第 76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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靖和十二年,五月,春闱落幕,令世人震驚的便是那狀元驚是天子欽點的一名女子,名為林聲,任從六品翰林院修撰。
大夏朝除聖祖帝之後便鮮少再有女官的出現,此事一出自然在朝堂上又引發了一陣争論。
後據說林修撰一人于朝堂上舌戰群儒,堵的那些迂腐的老家夥連話都未說出來,此事便就此揭過。
至于天下百姓,朝堂的事太遠,眼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,只要能過好自己的日子,其餘的對他們并不是很重要。
沈知辰被點為探花,瓊林宴後便被靖和帝外放于越州做了一縣的縣令,這之于整個沈家而言,無疑是一個好消息。
春去秋來,轉眼便又是一年,玉照宮的花又開敗了一季,唯獨那青竹依舊郁郁蔥蔥的。
五月花期,因着青竹愈長愈盛,沈錦瑤今年便不再接受花房送來的鮮花,此刻整個玉照宮內除了淡雅的竹香外便再無其他。
“嘔……”又是一陣惡心湧上喉間,秋瑟連忙将一旁的早已備好的溫熱清水端上去,芊雲也将濕帕子遞了上去,整個玉照宮頓時忙的人仰馬翻,除了沈錦瑤之外所有人都緊張起來。
很快,連春端着托盤,上面是一碗深褐色的湯藥,只見她快步走來,“娘娘,藥已經煎好了。”在那碗湯藥的旁邊,還放着一小碟腌漬好的酸梅。
沈錦瑤面不改色的将那碗護胎藥一飲而盡,随後擺擺手,“本宮無事。算起來,也差不多有三個月的樣子了?”
秋瑟點頭,“之前李太醫說将這帖護胎藥喝完後,便差不多了。”
沈錦瑤點頭,自從李荀進宮後,便開始為她調理身體,兩月前的一日清晨,她晨起犯了場惡心,吓了秋瑟她們好大一跳,一直到李荀照常來請平安脈後,說她已有一月的身孕,這場驚吓才慢慢變成了驚喜。
為了穩妥起見,自那時候起沈錦瑤便稱舊疾複發鮮少走出宮門,同時也恰逢朝中事務繁忙,聽周曲意說邊關近來并不太平,周圍小國虎視眈眈,連帶着周遭百姓也都多了些怨聲載道,再加之南邊一連數月的暴雨和邊關地區突如其來的棘手疫病,這幾月,除了皇後的鳳鳴宮外,便是長樂宮如今已經被晉為才人的柳氏被召至乾陽宮伴駕。
或許是也察覺到朝堂上的不太平,後宮又再次安靜下來。
縱使有人猜到了沈錦瑤三月不怎麽出門,是因為有了身孕的緣故,但也不敢再有其他動作,沈錦瑤有自己的信息渠道,其他宮妃自然也是如此,前朝的事她們雖然不是全然知道,但民憤聲過大,且隐有荒謬的傳言說如今大夏景象,皆是天子不仁所致。這個節骨眼上,誰也不敢輕易惹惱靖和帝。
在靖和帝這樣默許的态度下,沈錦瑤也樂得多了幾分清閑。
“連春,明日你去鳳鳴宮走一趟,将此事告知皇後娘娘一聲,便說本宮已經有孕三月左右。”雖然皇後未必不知這件事,但該有的規矩還是得有。
“聽聞陛下近來因着前朝的事,心情不睦,這樣的喜事或許也能緩和宮內的氣氛。”
“或許吧。”雖是這樣說的,但沈錦瑤卻并不抱希望,或許是因為周曲意來與她說的那些消息聽起來便駭人聽聞,有或許是她對靖和帝也算是有一定的了解。
入宮三年來,宮中目前三位皇嗣,她瞧着靖和帝都一視同仁,即便是對着唯一的皇子三皇子也不曾有過多的偏愛。
再往近一些,便是德妃那樣期盼,致使顏貴嫔殒命的孩子,除了一些賞賜之外,也不見得他有着過多的波動。
換句話說,在這後宮,沈錦瑤看在眼裏的,好像除了皇後娘娘之外,彼此在靖和帝眼中都不盡相同。
有的便只是恩寵時多時少而已。
更何況,周曲意的話還響在耳邊——
“已經隐有聲音,說既然天子不仁,為了大夏萬民,自該……降下……罪己诏。”
這樣的話沈錦瑤不敢深想,也不能深想。
當今天子降罪己诏,這于天子,甚至整個皇室而言乃奇恥大辱,但也幸好周曲意也只是說偶有聲音,說明心中這樣覺得的人并不多,便是有,也會被地方官員将聲音壓下去。
畢竟這樣的聲音若是從自己多管轄的區域傳出去,那便是被扣上一頂謀反的帽子也未可知。
—
宮道上,來往宮人行色匆匆,多是來往于太醫院和各宮妃之間,原本平靜的表象,再次被今晨靖和帝一道聖旨打破。
玉照宮的沈貴嫔因着身懷有孕,又恰逢南方水災得以緩解,帝心大悅,如今已經被晉為婕妤了。
這樣的消息一出,六宮震驚。
貴妃染着鳳仙花的色的指甲被硬生生折斷,丹充儀和康貴嫔對視一眼後,彼此都瑟縮了下身子,看着貴妃猙獰的面色,眼中閃過一絲害怕,丹充儀的腦子本就簡單些,加之殿內氣氛凝重,一時間她竟連呼吸都輕了些。
倒是康貴嫔低頭垂眸間,看了看右下方已經空了許久的位置,那原本是屬于崔充儀的位置,但自前些日子三皇子病了一場後,她來的次數越漸少了。
倒是個聰明的。
“啪——”貴妃越想越氣,擡手拂袖而起,桌上的花瓶杯盞頓時碎了一地,重華宮內本就跪了一地的宮人,這下更是将頭低得不能再低,恨不得馬上埋進去,不被看到。
香柳跪在一旁也是面露苦色,從剛才知道那消息之後,她便知道今日貴妃的心情只怕是不會好了。
“香柳。”貴妃說的咬牙切齒的,将心中的那口氣咽下後,只見她冷笑着起身,揚聲道:“沈婕妤有這樣的喜事,本宮應該親自去道一聲恭喜。”
而後轉頭看向不敢吭聲的丹充儀和康貴嫔,“你們二人,與本宮同去,這好沾沾這份喜氣。”
貴妃這話說的不太理智,香柳跪在一旁想要出聲勸說,但看到貴妃沉凝如水的面色後,又遲疑了。
她祈求似的将目光看向丹充儀和康貴嫔,期盼她們能稍加勸說。
貴妃和沈婕妤本就不對付,這個節骨眼兒上,若是貴妃只為一時的暢快而造成不可挽回的錯誤,只怕陛下和皇後娘娘不會高興。
更別沈婕妤本就深得帝寵,如今皇嗣加身,更是不可忽視的存在。
近來宮中氣氛低迷,但現在……聽着外面來往不絕的腳步聲,那全都是奉命去玉照宮送禮道賀的,更別說那從乾陽宮內送出行雲如流水般的賞賜,任誰來看都知道陛下對沈婕妤的看重。
自家娘娘什麽脾氣,香柳最清楚不過。
收到香柳的眼神後,康貴嫔和丹充儀也是一愣,她們自然清楚眼下她們湊上前去讨不了什麽好,但若是真跟着貴妃去了玉照宮,依照沈錦瑤那睚眦必報的性子,只怕之後她們也讨不到好。
沈錦瑤本就仗着帝寵,肆意而為,現如今只怕那氣焰跪更加嚣張。
丹充儀嘆了口氣,餘光中瞥見康貴嫔仍舊低着頭不斷地攪弄着手帕,一副木讷的樣子便在心底嗤笑,這個心眼兒多的,平日裏比自己都還會說一些,到了這個時候卻悶了聲,也好意思坐在那貴嫔的位置上,還不如給了自己。
雖是這樣想的,但眼下康貴嫔和自己已然是綁在同一條繩上的螞蚱,若是無人出聲勸阻,只怕貴妃也不好下臺。
“還請娘娘息怒,眼下不過才有的消息,依嫔妾愚見,往後的事情還未可知。”丹充儀這話說的實在大膽,但卻也正中貴妃的心思。
“您是貴妃,四妃之首,無論她沈錦瑤怎樣然後都越不過您去,來日相見她依舊要與您行禮,您又何必和她一般見識。”
“再者,這後宮中福薄的人不在少數,不過是來日方長罷了。”說到這裏,丹充儀刻意地轉身,将身子側向了廣秀宮的方向,其中的意思很明确。
已故的顏貴嫔之前是那樣的風光,現如今也不過是黃沙白骨,無人在意。
貴妃此刻也冷靜下來,扶着香柳的手轉身坐下,宮人忙不疊地換上了新茶盞,她冷哼一聲,“你倒是會說話。”
瞧着貴妃面色好轉,康貴嫔也順勢起身開了口,“臣妾也是這樣覺得,沈婕妤向來嚣張跋扈,與您不睦,此刻若是您此刻去,只怕她使些陰謀詭計,屆時讓您壞了心情。”
重華宮是如此,靜儀宮也是如此。
猜想已久的消息被證實後,文賢妃并無多少喜悅,只是神色不明地看着正在撲蝴蝶的大公主,颔首道了聲:“知道了。”
除了施宜然是親自去往玉照宮之外,其餘各宮也都只是派人送來了賀禮,并未露面。
唯獨廣秀宮寂靜的像是一座冷宮一樣。
德妃雖說閉門不出,但這宮中的消息卻也知道的不少,來傳消息的小宮人悄無聲息地退下,殿門再次被關上,空氣中沾染着陽光的塵埃肆意起舞,彌漫着舊時的影子,德妃沉默地坐在上首,像之前顏貴嫔有了身孕,她宴請衆人那樣。
一朝門庭若市,一朝門可羅雀。
良久後,只聽殿內傳來聲音——
“來人,伺候本宮更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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